奶奶插嘴:“别瞧他小,他同学可相信他呢。”
 

  我吃了一惊。我心里说:“我跟谁说话?唉,奶奶,这个人你才熟悉呢。可就是不能告诉你!”──可是我当然不能这么回答。我只说:“没有谁。我念童话呢。”
 

  爸爸又四面看看──不知道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问题──似乎要说什么,可又没有开口。随后他转过脸来冲着我盯了好一会儿。
 

  “唔,得有鱼缸。”
 

  “谁知道!他净这么着。”
 

  “葆……王葆……”

  “怎么了,小葆?摔了?”
 

  “哦,你妈来了一封信,小葆!”──我听见奶奶下床走来了。“看我这记性!想着想着就忘了。你妈说明儿回来不了,又得耽搁几天呢。”
 

  “爸爸!……我叫,可是说不下去了,我只是拼命咬住嘴唇,不让眼泪淌出来。
 

  “嗯,我真得静下来,好好儿动动脑筋,”我刚这么约束住自己,一下子我又想起了老大姐──”她能相信我么?她不疑心我是吹牛么?”
 

  爸爸听了我的回答之后,就说:“哦?同学们都委托你给保管东西?你得给保管这么多?”
 

  “啊?”
 

  “啊?”
 

  她又惦念起妈妈来了,我知道。
 

  “爸爸,别问了,爸爸!你一问,我就只能和宝葫芦站在一边,倒把你当做了外人──我的爸爸呀!”
 

  可是今天我忙得很,没工夫去想家里的事。我连妈妈来信也来不及细细地看。我脑子里还乱七八糟地塞满了许多东西,腾不出空儿来想妈妈了。
 

  “可不是。”
 

  “嗯哟,真是!”
 

──赶明儿送回你学校里去吧,免得都给你糟蹋掉。”
 

  “哪儿吃的?”奶奶又刨根问底的了。
 

  可巧正在这时候,爸爸也家来了。爸爸当然也免不了吃一惊。可是一经奶奶说明,一说是我同学买了搁在这儿的,爸爸就刨根究底地考起我来。这是谁的,那是谁的,姓什么叫什么,这样那样的。
 

  “那得有一个鱼缸,把它好好儿养起来。”
 

  现在我才明白,地下躺着的原来是一辆崭新的自行车──天津出品的,刚才把我给绊倒的就是它。我站起来要迈步,前面可又有个大东西挡住去路:这是个大匣儿,足足有凳子那么高,上面写着“五灯交流收音播唱片两用机”,是上海制造的。
 

  我瞧瞧金鱼。金鱼瞧瞧我。我说,“哼,都是你!”
 

  “东西可真是好东西,”我不能不承认,“可是我拿它怎么办呢,在这屋里?要是给奶奶瞧见……”
 

  我连奶奶说了些什么也没听清楚──她老是那么叨叨唠唠的。她似乎在那里催我吃饭。接着又说爸爸今天下班以后还得开会(爸爸是星期四休假)。她一面盘着腿坐在床上补着袜子,一面隔着墙跟我说着话。后来她还提到了一些别的什么事,谁也听不明白。
 

  “哟!哪来的自行车?”奶奶一到房门口就站住了,“还有什么,那个?那是

  “我吃过了,奶奶。……喂,喂,宝葫芦……”
 

  “谁买的?怎么搁在你这儿?”
 

  她老人家这才走了,一面嘟囔着,“这孩子!”怎么怎么的。可是一会儿又打回转,拿走桌上的信──一眼发现了我那一桶鱼,又高兴了:“哟,哪来的这么些金鱼?”
 

  同志们!这可叫我怎么办呢,你说?我只好把自行车算做是郑小登买的。收音机呢,就说是我们队部购置的东西。我一面这么回答爸爸的话,一面脸上发烧。嗓子也越来越发哑。我恨不得!叫起来──
 

  “喂,喂,”我压着嗓子喊我的宝葫芦,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 

  可是,我越是为难,越是结里结巴,爸爸就越是问得紧。
 

  嗨,这个鱼缸也真来得太性急了!──幸亏奶奶没瞧见。奶奶大概又回到了她那“炕”上(她老是管床上叫炕上),嘴里可还跟我说着话。她担心妈妈会冷,因为妈妈出差的时候忘了带她那件毛背心。
 

──不是给放在我手上,就是给安顿在家里。我必须瞧见了这些东西之后,才明白我自己当时想的是些什么。可是从来还没有这么挺老重挺老大的玩意儿出现过呢。
 

  “你又跟你同学打架了吧,那么大的气?”
 

  “可是他揽的事情也太多了,”爸爸瞧瞧这样,瞧瞧那样。“还有这十几盆花

  “在同学家。……喂,那些金鱼是怎么回事,啊?哪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