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我怎么样也挣不脱。小珍儿还拽住我的手不放,声音越来越尖,对准我的耳朵“啊?啊?”个不停。
 

  我在这下面画了一道红线,表示重要。瞧了瞧,又把这道红线加粗一些,因为本儿上也还有许多别的重要记载,也都是有红线做记号,只有粗些才显出更重要些。又瞧了瞧,我决计在那下面再加一道蓝线。
 

  我指指那盆文竹,刚要说出它的名字,小珍儿又叫起来:“嗯,你真是!这

  同学们全都得拥到一堆儿,急巴巴地问:“什么贡献,什么贡献?他立了什么功劳?做了什么工作?……”
 

  “哦?”爸爸瞧着我笑了一笑,我不知道爸爸还是感到骄傲呢,还是要取笑我。“你自己只栽了两盆就已经够受的了,他们还让你来保管这么多?是谁做出这个决定来的?你么?”亚洲必赢788.net,
 

  说也奇怪。现在我简直有点儿像小说戏剧里有时要出现的那号可笑的学生了,不能安安静静来复习功课。
 

  “有几盆──有些──可不是我插上的。”
 

  “苏鸣凤,你读过这一篇没有?──这篇《我访问了王葆同志》。”
 

  忽然我爸爸脸上的笑意没有了,他指指一盆花问我这叫做什么。
 

  这个问题我老早就提出过。前面我说过,我曾经想当作家,不过还没确定。我也想过要学医,那还是我在小学的时候,我想我将来一定要把奶奶的风湿症治好,还不让妈妈发气管炎。同学们有病也可以来找我。“王葆,我肚子疼!”好,躺下吧,我来听听。“王葆,我哥哥有点儿不舒服。”那没问题,我只要开一剂药方就行了。我刚坐下,拿起锯子来要着手做一个滑翔机,忽然又有人敲门:“王葆,我鼻子不通气。……”
 

  “哪几盆?”
 

  “让我念,让我念!这上面说,王葆对祖国的贡献可大呢。”
 

  爸爸说着,就走拢这些花盆,弯下腰来看那些插着的标签。
 

  可是你们不知道,实际上我的情况不是那么回事。这会儿我正做着一件更重要的事:我正打算着我远大的前途──这比起眼下的功课来,当然重要得多多了。
 

  原来他们是听了我奶奶说起,才知有这么回事的。他们就质问我干么要一个人悄悄地栽花儿,连对他们都保起密来了。按说,他们都可以是我很好的助手。
 

  我走去开开窗子,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,让我自己安静下来:“别着急。我今天才头一天当特殊人,还没学会用特殊人的方法来设想我的前途呢。再多当几天──当熟一点儿就好了。现在我得照常做我的事。别那么大惊小怪的。嗯,我得给花儿浇浇水。”
 

  我眼睛一霎,就全给办得周周整整的了。就简直跟园艺试验所一个样。谁要是一来到我这儿,谁就能学习到许多东西,就能增长许多知识。你瞧!──这一盆:
 

  有的同学会要说:“可真想不到!他在初一的时候,功课可并不怎么样。”
 

  我搔了搔头皮:“哈呀,幸亏有这么个牌牌!”
 

  哪一行都可以,我知道。都会有很大的成就。到了那时候,谁都得议论着这样的事:说是有一个青年为人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好事,立了一个很大的功劳。于是我的同学们都得惊讶得什么似的,全嚷开了:“嘿,瞧瞧咱们王葆!这个封面上的照片不就是他么?”
 

  “瓜叶菊。”我匆匆忙忙回答了一声,就又打算往下谈。
 

  这么着,我忙得简直没有工夫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了。……这可得考虑考虑。所以也没有确定。
 

  “这些花哪来的?”爸爸一来就注意到了这个。
 

  这个想法真有点儿幼稚,是不是?可是对是对的。于是我还想到要学飞机制造,或是学电气工业。
 

──个!”小珍儿跑去指指那盆倒挂着的花,“瞧,是这个!”
 

  别的同学──例如郑小登,就会出来说公道话:“不价,基本上还好。他只是数学得过一次两分。可那也不赖他,因为……”
 

  我回答不出。
 

  窗台上有两小盆瓜叶菊,一盆文竹,已经干了两天了。我记性不好,老忘了这回事。爸爸还笑过我呢,他当着我同学的面,说我栽花是受罪。
 

  名目可多极了,都是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的。至于我已经认识的那两种──哈,也都插着标签呢……我得看看文竹是什么科。“什么!”我一看就愣住了,“‘酢浆草,酢浆草科’。……文竹又叫做酢浆草?……唔,这准是它的学名。咱们的许多植物学名──我们李先生就说过──常常跟咱们平常叫的不一样,你得另外记住那么一套才行。”
 

  星期一2时55分:借《科学画报》。
 

  “你还是我们的队长呢。”
 

  那些,当然都是以前的事。以前我也像你们似的,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,所以也就照普通人那么立志愿:将来要学什么,要干什么。现在呢,我可已经成了一个不平常的特殊人了:现在我有了宝葫芦。现在,我就得有一号与众不同的特殊方法来立志愿,这才合适。
 

  唉,你听听!爸爸把他的王葆想得这么槽!……这可真冤枉透了。
 

  一提到这一点,可就模模糊糊,简直搞不清了。我怎么想,也想不出个头绪来。
 

 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房门口来了。奶奶插嘴:“小葆其实也挺会栽个花儿什么的,他还跟同学比赛过呢。”
 

  “可是瞧着吧!”我站在窗台跟前想着。”我的远大计划可以慢点儿订,可是我可以订一个目前的计划。我得订一个栽花计划──净是些名贵品种!”
 

  他们这才让步,像一番阵雨停了似的,安静了下来。
 

  可是我刚一放下小本儿。想了一想,就重新把这本儿翻开,拿起红铅笔,一丝不苟地给那行字装上一个矩形的红框框。然后使劲“擦达!擦达!”打了些感叹号

  “这──这──”我瞟一眼那个标签,说出了名字。
 

──一共四个,一个角落上一个。

  我正在这里为难的时候,我们街坊孩子们给我解围来了。他们还没进门就嚷:“王葆,我们来看看你的花儿,行么?”
 

  我一面想着,一面动手去理书包。然后我掏出我那本小本本儿来,写上了一行字:
 

  不消说,我当然要把事情弄得很精确而有系统,因为我这个人是挺爱科学的。所以我就吩咐宝葫芦:“宝葫芦,给我每盆花儿都插上名字标签,还得标明属于什么科!”
 

  可是我还是定不下心来做功课。
 

  “那是──那是──同学们交给我保管的。”
 

  “我将来要做一个什么呢?”
 

  “哟,这都是些什么花呀?”孩子们瞧瞧这盆,瞧瞧那盆。
 

  “我将来干什么?”我这么自问自,问了好几遍。
 

  “赶天一擦黑,就公布!”
 

  我这就赶紧把它记到了我的小本本儿里。然后再瞧瞧我的瓜叶菊──我疑心我眼花了,定晴看了好一会,才能确定牌牌上写的名字,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:“龟背叶,天南星科。”
 

  “没有谁做出决定……大伙儿……”
 

  “我们在学校里种的。”
 

  爸爸一面走进来,一面又问:“怎么你给搬到家里来了?”
 

  “好吧。”
 

  不知道为什么,我又高兴,又有点儿发慌。我瞧瞧爸爸,又瞧瞧屋子里那些陈列品。我顺嘴说了一句──
 

  奶奶又插嘴:“花名儿可也真难记呢。我就记不住几个,还常常闹错。”
 

  我一时还没回答上,爸爸又问:“怎么,你连你自己种的瓜叶菊都不知道了?

  于是等我的客人们一走,我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布置起我的工作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