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迎来到树林村。”告示牌上写着。
 

  温妮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故事。她第一个反应,是怀疑他们除了私下讨论外,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别人。也许她是他们的第一个听众,因为他们围绕着她的样子,就跟孩子们围在母亲膝旁的情形一样,每个人都抢着跟她说话。有时候他们同时说话,结果因为太急,反而把彼此的话都打断了。
 

  他们实在很难相信这真的就是树林村。主要的街道虽然没有什么改变,但主街两旁已分支出许多新建的街道。而且,路面现在是黑色的,路的中央还有一条白线呢。
 

  八十七年前,狄家从大老远的西部来到这里,想找个地方定居。那时候,并没有这片小树林,就像她奶奶所说的,这整个地方原是一片大森林。他们本来想等到走出森林后,在森林外找块地辟个农场,但森林似乎没有止尽。当他们走到今天小树林的地方,准备在小径附近找块空地扎营时,无意中看到了那口喷泉。“那地方真好,”杰西叹了口气说:“那时的样子跟今天没什么两样。一大块空地,很多阳光,以及那棵露出肿瘤般根部的大树。我们在那里停下来,每个人都喝了点泉水,连马也喝了。”
 

  梅和塔克坐在当当作响的木头马车上,马车由胖老马前引,颠颠晃晃地向树林村慢慢移近。他们已看惯了各种事物的变迁,但这儿的变化却让他们既震惊又感伤。“看,”塔克说:“看,梅,那个地方原来不是小树林吗?居然全不见了!连一根树枝、一株残干也没留下!还有树林边那栋屋子──也不见了。”
 

  “不过,”梅说:“猫没有喝,这一点很重要。”
 

  树林村已改变很多,大部份的地方都很难认出来。村子的范围扩大了,从前位在村外的那座小山丘,如今却是村子的一部份。还好有那座小山丘,否则他们真是什么也认不出来。梅说:“我猜那栋屋子一定是在这里,一定是的。不过,我们已经离开太久了,所以我也没什么把握。”
 

  “对,”迈尔说:“这点不能漏掉。除了猫以外,我们都喝了。”
 

  那儿现在有个加油站。一个身穿满是油渍的夹克的年轻人,正在那儿擦一辆锈迹斑斑的哈德逊牌大型汽车的挡风玻璃。当梅和塔克经过时,那位年轻人笑了,他对哈德逊牌大型汽车的驾驶说:“你瞧,从乡下来玩的。”那位驾驶也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 

亚洲必赢娱乐第一平台 ,  杰西继续说:“水的味道……有点奇怪,但我们还是在那里扎营过夜。爸爸还在大树的树干上刻了个T字,表示我们曾到过这个地方。之后我们就上路了。”
 

  梅和塔克继续哐当哐当地向村子前进。他们经过各式各样的房子,再过去是些商店,有热狗摊、干洗店、药房、廉价商店、另一个加油站以及一栋有着怡人门廊的白色木屋──“树林村旅馆”,之后是邮局。邮局之后是监狱,现在是一间较大、漆成褐色的监狱,里面有郡办事专员的办公室。监狱前停了部黑白二色相间的警车,车顶有红色的玻璃探照灯和雷达天线,雷达天线像轻便马车的马鞭一般,固着在挡风玻璃上。
 

  他们走出森林后,就在森林西边几公里外的地方,找到一块树木较少的谷地,在那里开辟农场。“我们为妈和爸盖了一栋房子,”迈尔说:“另外为杰西和我搭了一个小木屋。当时我们想,我和杰西不久就会有各自的家庭,到时再来盖各自的房子。”
 

  梅看了监狱一眼,但很快地把目光移开。“看到前面那个了吗?”她用手指指向前方:“那个路边餐厅,我们到那儿停一下,喝杯咖啡吧。”
 

  “我们第一次发现事情有点奇怪是在……”梅说,“杰西从树上摔下……”
 

  “好,”塔克说:“也许他们会晓得些事情。”
 

  “那时我爬到树中央,”杰西打断梅的话:“想把树上的大枝干锯下来,好把树砍掉。我没站好,一个重心不稳,就摔……”
 

  路边餐厅里,到处都是铬黄的闪光,还有油腻的地毡与蕃茄酱的气味。梅和塔克在长柜台旁,咕嘎作响的旋转高凳上坐下。柜台服务员从后面的厨房出来,仔细地打量他们。他们看起来还好,只是有一点怪,也许是他们的服装,不过他们看来都是诚实的人。服务员把一份硬纸菜单“啪”的放在他扪面前,然后将身体靠在冒泡的橘子水冷却器上。“你们是从远地来的?”
 

  “他的头直直地掼到地上,”梅一边说着,一边还打着寒颤:“当时我们以为他准把脖子摔断了,但是走近一看,他竟然一点事也没有!”
 

  “是的,”塔克回道:“我们只是路过这里。”
 

  “不久后的一天黄昏,”迈尔继续说:“来了一群猎人。那时马儿正在树旁吃草,他们对它开了枪。据他们说,他们是看走了眼,误把它当成鹿。你相信吗?结果马儿居然没死,子弹从它身上穿过,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”
 

  “哦。”
 

  “然后是爸爸被毒蛇咬到……”
 

  “请问,”塔克手指拨弄着菜单,小心地问道:“这里以前不是有一个小树林吗?就在城的另一端。”
 

  “杰西吃了毒蕈……”
 

  “是的,”柜台服务员答道:“但是在三年前,大约是那个时候──发生了一次雷电大风暴。‘大树’被闪电击中,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。树林起火了,情形一塌糊涂。连地也被掀了起来了。后来用推土机才把它清理干净。”
 

  “我把自己割伤了。”梅说:“记不记得?那时我正在切面包。”
 

  “哦。”塔克和梅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 

  而最让他们担心的,是日子一天天的过去。他们开辟了农场,在那里定居,还结交了一些朋友,但十年、二十年过去了,他们发现一个离奇得可怕的事实:他们几个,没有一个变老。
 

  “请给我们咖啡,”梅说:“黑咖啡。我们两个都是。”
 

  “我那时候已经四十多岁,”迈尔感伤地说:“我结了婚,有了两个小孩,但我看起来仍然是二十二岁的样子。最后,我太太认定是我把灵魂卖给了魔鬼,便离开我,同时把孩子也带走。”
 

  “好的。”柜台服务员说。他收走菜单,把咖啡倒进厚陶杯里,然后又靠在橘子水冷却器上。
 

  “还好在那时我还没有结婚。”杰西插嘴说。
 

  “那个小树林里,以前有一个清水喷泉。”塔克啜饮着咖啡,大胆的说。
 

  “我们的朋友也是,”梅说:“他们慢慢地跟我们疏远,一时之间,大家耳朵所听到的,都是些巫术跟魔法的谣言。唉,这也不能怪他们。后来我们被迫离开农场。那时,我们也不晓得要去那里,只有沿着来时的路,漫无目的地走下去,像吉普赛人一样流浪。当我们再度走到这里的时候,当然,这里已经变了。许多树被砍掉,搬来了一些人家,还有个树林村,那是个刚成形的村子。那时候就有这条路了,不过只称得上是牛走的路。我们走进没被砍掉的小树林里扎营,当我们在那块空地上看到那棵树,以及那口喷泉时,我们记起了好久前曾来过这个地方。”